過去幾週「能源的公正之路」專欄一直在討論一個議題：誰該為新增的大量用電需求負起更多責任？
美國有資料中心造成用電需求暴增的問題，台灣也有以台積電為首的AI供應鏈擴張，帶來大量的新增用電需求問題。
為了回應用電需求暴增，美國的作法是，這些資料中心廠商都得自己想辦法，不管是去和電力公司簽新的購電協議，還是直接投資甚至收購電力公司，只要能夠讓供電更穩定、更快提供電力的方法，其實這些科技巨頭都在嘗試。
而美國的政治氛圍上，不管是政治人物還是民間社會，大家不會因為「AI是現在最尖端的科技」，「與中國的科技競爭不能輸」這些聽起來很崇高的國家利益，就覺得大家應該「慣著」科技巨頭，或必須「張開雙臂擁抱科技」，什麼事情都要政府幫忙處理。
美國正在質疑資料中心的負面影響
事實上現在美國已經有非常多資料中心建設遭到當地民眾抗議的案例，甚至地方政府準備立法暫停資料中心建廠。緬因州的州議會就在今年四月剛立法通過暫停大型資料中心建設。威斯康辛州的華盛頓港(Port Washington)也通過了一個公投，要求未來有獲得稅收優惠的大型建設計畫，包括資料中心的建設，要經過人民公投同意才能興建，這股嚴格要求資料中心為其造成的影響負責的浪潮正在全美各地捲起。
除了蓋電廠，還有別的作法
美國資料中心建廠面對的現實就是電力建設趕不上建廠速度，而且電價上漲和環境衝擊正在引起民眾更多的不滿，因此他們也確實在思考其他積少成多、影響更小的解方，那就是和虛擬電廠(Virtual Power Plant, VPP)合作。
虛擬電廠並不是一座真實的電廠，而是一套整合各種小而分散的電力資源，統一調度的機制，它可以把再生能源、儲能、電動車、備用發電機、甚至是可以調整的產業或家用電器設備整合在一起，在電力系統需要時，例如用電吃緊的時候，把這些電力資源釋放出來。
發電跟儲能可以在用電吃緊時放電這很好理解，但可調整的電器設備為何也是電力資源？其實當工廠裡、辦公室或你家裡的某些電器，在電力系統用電吃緊時，是可以減少用電甚至關掉的，那它在那個時間省下的一度電就可以給別人用，相當於它發了一度電。
雖然虛擬電廠手上每一個電力資源都很小，但整合起來在需要的時候也很好用，更重要的是建置這些小型資源比建一座新的大型電廠更快，資本風險更小。因此除了新電廠的建廠潮，虛擬電廠也成為科技巨頭的重要解方。這些來自科技巨頭的投資讓虛擬電廠能夠擴大容量，有些虛擬電廠公司願意便宜地幫住宅裝設儲能，只要這些儲能電池能在虛擬電廠需要時接受調度，虛擬電廠在需要用電時把電賣回給電網，它們賺到的錢也會回饋到住戶的電費減免。
台灣也做得到嗎？
想像一下在台灣，正在大幅擴廠，也需要大量再生能源的台積電願意承諾投資或與數間虛擬電廠合作，讓它們來幫許多家戶裝設太陽能加上儲能，這些電力不但符合台積電的再生能源目標，甚至能夠儲存起來在電網更需要的時候釋放。
而更重要的是，這能鼓勵光電加儲能的發展，讓更多台灣的家戶、中小企業在面對自然災害甚至軍事衝突時，電網的電力供應中斷下可以有更好的能源自主韌性。
當然，台灣的虛擬電廠還面對著十分受限的電力市場結構，目前可能無法直接支持這種模式的發展。然而台灣現在面對著來自國安與AI供應鏈用電遽增的雙重能源危機，如果能源的討論永遠只有「交給台電」或「重啟核電」還有「繼續不要求台積電負責」，在再生能源發展遲滯、核電緩不濟急的情況下，恐怕我們真正得到的只會是使用更多、更多、更多的火力發電這個爛答案。
│ 專欄作者 ＃湯琳翔 │
環境權保障基金會氣候變遷暨公正轉型部 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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